批竹初攒耳

这些字是我为数不多的表达。

【贱冬】谈恋爱当然要天降(下·大概)

Bucky抱着一个枕头。

柔软半长的棕发乖顺地贴上他的脸颊,不过两根不听话的,竟然挂在了他的睫毛上。

他的呼吸绵软平静,就好像通缉、爆炸案、一次次断裂又重新长好的肌腱、感觉不到自己左臂的那一瞬间……都通通远去、甚至不曾发生、与他无关一样。

Bucky难被察觉地晃晃头,抖开了那两根挂在睫毛上的发丝。

这样的家伙,看起来暖乎乎的,根本是夏日战士,或者应该成为李子队长什么的吧。韦德想着,拿起冬兵刚刚用过放在一边的浴巾,自己走进浴室。

收音机在浴室响起,《here comes the sun》,伴随一串滋滋啦啦的电流声。

安静美好的午后时光!甚至还有一会儿的夜晚!噢,太棒了~哥决定快点去守护夏日甜心的睡颜!

“笨蛋,你还没冲干净你头上的泡沫。”黄色……或白色的对话框出现了。

“噢噢,谢谢哥们~”

“你就打算这么见他?”

“啊?”

“我是说,我们。我们刚刚一直穿着战衣。”

“啊!是的!我们应该打个领带再去叫他起床!”

“不用了。他已经被你吵醒了。”


冬兵坐在床边揉眼睛。

“醒啦~”

“史蒂夫还没来找我吗?”

“哥这里痛。”韦德戳戳胸口。

冬兵困惑地看着韦德,想了一会儿,没明白他在痛什么。于是伸手摸了摸韦德的额头:“……你得把这个摘了。”

韦德睁大眼睛——韦德的面具睁大眼睛:“没关系的,并没有发烧。”

“不是,我想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被我砸坏脑袋。我好像砸坏了很多人。还——”

“没事!哥的脑袋终身保修!”

冬兵歪着头,像WindowsXP一般读取着数据。

“哥的意思是!砸不坏!包熟!”韦德敲敲Bucky的额头。

冬兵愣了愣,伸手摸了摸韦德的脑袋。


“被摸头了!意外收获!!”

“收获什么?休眠的胖哥斯拉标记他的猎物吗?”

“嗯?!哥可以成为他的猎物吗!好刺激!”

“住口,笨蛋。”


冬兵环视了一圈。下午三点半的阳光照进韦德家,轻轻地落在木地板上,就像是金色的糖浆。吧台后的墨绿墙面上钉了木头架子,玻璃杯和几个盘子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。沙发上随意丢了一条毯子,像是昨晚看过电影后没有收拾。枕头被子很蓬松,床垫很软。冬兵神游一般地观察窗帘的颜色。

“喝水果茶吗?或者来个——呃——冰箱里只剩下布丁和……噢,一瓶润滑剂。”

“韦德,你家很暖和。”

对不起天使。在你说我家很暖和的时候我心里想着润滑油。

“也有冷的时候!下雨就冷!全凭天气。”

你是甘道夫吗说的什么废话!你这个人设说废话显示不了睿智只能显示愚蠢!你是16岁的中学生吗?

“那太好了。”Bucky笑了,“窗户能推开,也没有铁栅栏。风和雨都能进来吧。”

不,风和雨都没有进来,我觉得只有夏天和太阳进来了。我宁愿你在二战中丧生。也不愿意你被冰冻七十年。但你没有。你在我眼前。

“那就,水果茶。”冬兵觉得自己可能说了什么傻话,大概没有正常人愿意风和雨进到家里来吧。

“好!而且恋爱电影里一般是吃松饼,所以再见了墨西哥鸡肉卷,暂时的。”


here comes the sun~


【贱冬】谈恋爱当然要天降(中)

“嘿,韦德~”一个超辣的姑娘用胳膊肘撞撞韦德,“好久不见,要喝一杯吗?”

“好的,把你的头绳送给我吧。你披着头发更好看。”

那姑娘一边的眉毛挑起,抬手拽下了自己的头绳,正要递给韦德:“等等,你要拿它绑什么——”

“拿来吧天真少女!”韦德知道她要说什么,“哥现在是换毛期行了吧,就跟后门那个撵不走的小秃狗一样!但哥最近志不在此,你好好瞧瞧外面,有没有看到什么闪闪发光正在仰泳的臭鲱鱼?那玩意儿别名资本主义,哥正要去勒死它。”

“我以为你在说自己~”妹子耸耸肩,喝光了韦德杯子里的酒,拍拍屁股走了。

韦德摊手:“对不起兄弟,我不知道你想泡她~”

黄鼠狼正想回嘴,就看到韦德神经质地伸了一根手指戳向冬兵:“嗡嗡嗡——不是finger是飞机哦——”

大概这家披萨真的好吃,而且送过来的时候依然热乎乎、松松软软。所以冬日战士只是茫然了看了韦德一眼,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。

愣住的仅仅是黄鼠狼先生而已。

“头发沾上番茄酱啦~”韦德提醒道。

冬兵眨眨眼,后知后觉地舔了舔嘴角,放下披萨,捋下韦德勾在手指上的头绳,自己把头发扎起来了。


“喂,你认真的?”杰克挠挠脸。

“死侍宝宝早就把认真这个词扔到烤箱里了哟!”

“我没跟你开玩笑,我是说,这个,呃,浣熊——”

“他是冬日战士啊兄弟,你不看漫画的吗~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!噢耶!”韦德朝冬兵扔去一个盘子,冬兵一只手接住然后放下了。

“nice catch!”

杰克拇指飞快地滑动手机屏幕查找新闻资讯,脸已经皱成一团:“这只浣熊是九头蛇的杀人机器?!”

冬兵终于跟上节奏:“Bucky。”

“别说话!吃你的披萨!”杰克大呼小叫。

“天,快冷静下来,你竟敢冲着九头蛇的杀人机器怒吼。”

“所以你把他捡回来干什么?”

“听说过吗?竹马比不过天降。”

黄鼠狼问号。

可我也没说什么啊。冬兵有点委屈,况且名字又不是浣熊。

“韦德。”冬兵记住了红色紧身衣的名字。

“什么宝贝儿?”死侍堵住黄鼠狼的嘴,换上纯良的表情看着冬兵。

“嗯……你刚刚说要午睡。”我也想午睡。


_(:з」∠)_我不是话痨嗯嗯,根本不是,眼看要(下)了恋爱都没谈起来还在嘴炮救命


【贱冬】谈恋爱当然要天降(上)

“天哪!这里掉了一个暴脾气能扛能打却无辜的小可爱~”Wade把脑袋扶正,“你砸到哥啦。”

刚刚从地上爬起的冬日战士暂时没弄清自己的处境,他摇摇脑袋,想让自己清醒一点。

“你是跟着西伯利亚冷高压来的吗?还是说那个紫色的橄榄球运动员是存档点的NPC?噢噢!经典剧情要来了吗?那么我先开始了啊——Bucky?!”Wade突然难以置信地呼唤,“Bucky……”

“谁他妈……”冬日战士清醒过来,“对,我是Bucky。”差点被他带跑偏了,冬兵叮嘱自己,保持清醒,提高警惕。

“怎么回事?你摔着了吗?虽然好像哥看起来更严重一些,不过你的机械臂应该不导电吧,不导电比较好,因为哥正在破坏这条街的电缆呢!你知道的吧,到底是哪个猴急的家伙一定要在那种时候动工啊,技术还很差——我是说我家楼下的理发店大中午的装修,哥刚睡着,可把我气坏了,就出来赶紧把这儿的供电搞瘫痪,好回去午睡!”

冬兵虽然还没有导电,但仍旧短路了。这个消防栓好多废话。

“你是谁。”冬兵有点困惑,“为什么知道,Bucky,我的名字。”

“哥的眼线遍布贝克街!”消防栓掏出了一个放大镜,突然凑近观察起冬兵的眼睛来,冬兵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,不由自主后仰,被脚下的电缆绊了一下,眼看就要再次和地面亲密接触,却被一只戴着儿童表的大手拽住了。

Wade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那只戴反了的手表,自言自语地报时,然后掸了掸冬兵的外套上的尘土,“该吃饭啦~”

冬兵的戒备显然不降反升,这家伙真是古怪,冬兵心想。

Wade拉了拉冬兵的袖子,发现冬兵并没有接受邀请的意思,于是抓住冬兵的手,把他不情不愿地拉走了。


“这是干嘛?你抢劫了动物园?我跟你说了多少次私人养浣熊是犯法的。”

“伙计,来一杯冰牛奶给我的新朋友。”

“那我希望你的脑仁能明白一点,我这儿是个酒吧。七七八八的人干出什么样的事儿都不奇怪的酒吧。”

“鹿仔,那就喝橙汁怎么样?”Wade没在意Jack的吐槽,而转身把冬兵揪到高脚凳上,让他坐在自己旁边。

“不了。”冬兵想了想,终于向吧台一端的李子伸出了手。

“……我刚赌赢的。”Jack抓了抓自己的头发。

“那你给他洗洗去。”Wade这次答话了。

“要是那玩意不洗就会吃死人的话我现在就喂给你——啊,抱歉,Wade。”

“帮我叫个披萨,兄弟,两份我就吩咐牛油果接受你的道歉。”

黄鼠狼先生打电话的功夫,Wade转头看了一眼冬兵,状况外的冬兵刚刚解决了一个李子,正把第二个在袖子上擦擦。


【鹊白鹊】躁郁男子们的日常③

③睡颜百分百

李白睡觉喜欢蜷着身子。秦缓知道。自从李白穿着一双有点脏的帆布鞋,在一个阴沉的雨天,敲开了自己公寓的门后,秦缓就有机会知道了。

一开始,李白非要睡在客厅的双人沙发上。好几个早晨,秦缓从卧室里出来看到的就是滑落在地上的毛巾被、掖在腿弯下的沙发靠垫,和一个躬着的、羊角面包似的脊背——或许睡衣翻起,露出几段藕节般的脊椎骨。

向来是看不到李白的睡颜的。因为他总是把脑袋埋在几个抱枕里。

睡颜占有率:0

说实话,秦缓非要让他睡卧室的原因恰好是因为这个,而不是什么难不难受,会不会感冒。秦缓非常在意,非常计较,那样的睡颜不能在自己眼皮底下轻轻苏醒。

于是秦缓的卧室也就喜提了一次大改造。原本放在正中的床被推到墙边,被褥被换成了蓬松款,枕头不再孤单,大大小小好几个枕头被堆在床头,小夜灯换上了暖乎乎的白炽灯泡。百叶窗外,又罩了一层灯芯绒的对拉窗帘——虽然古怪,但无伤大雅。

睡颜占有率:30%

可是李白大多数时候都背对着自己。只有少数几次,大约把秦缓也当做了一只抱枕,脑袋抵着秦缓的颈窝,手臂也蜷起来,把秦缓贴得紧紧。不仅是体温,秦缓还能感受到李白滑滑的发丝、暖暖的呼气。

真奇怪。一个人住了那么久,也不觉得孤独,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像住在雪洞里面一样,冰冷又寂寞。怎么“天降”了个“室友”,就突然明白了“孤独”的涵义呢?大约是,永远住在雪洞中的人,因从未接触过光和热,所以也不会懂得什么叫黑暗与冰凉吧。

秦缓望着天花板。啊啊,好痒。想稍微挪动,又害怕打扰了对方的酣睡,更不舍得这份温暖。而且……只能看到他的额角,看不到他的睫毛啊。平时李白对他说话时,总会看着他的脸,顾盼生辉的眼睛。好焦急。

睡颜占有率:60%

让秦缓费了好一番力气适应的是别的。

“李白,能不能把那个先放在地毯上?”

“哪个?”

“那个。”秦缓指了指,“那个蓝色的,肉乎乎软绵绵。”

“不行。”李白看了一眼四仰八叉倒在床上的巨型蓝色玩偶,斩钉截铁。

“暂时的,”秦缓好言相劝,“这样睡有点挤。”

“不嘛!”李白一头扎进那个玩意儿胳膊底下。这个玩意儿是李白跟他一个髭毛乍鬼的蓝头发朋友打赌赢来的。

秦缓大约是有点吃味,“你比这家伙更像石斑鱼。”喜欢往角落里钻。

李白听了乐得打滚儿,一翻身把秦缓揽住,笑得抖,抖一会儿,没动静了,睡着了。

秦缓觉得不那么挤了。

唔,睡颜占有率:100%

【铠陵铠】入阵(四)

第四章 苦寒之处必有光

铠掀开营帘,油灯如豆,却顷刻间洒进帐中,把如冰窖般的囚帐一角照亮。

突如其来的暖光有些刺眼。刺客下意识地眯起眼,头发在他的额角与鼻梁投下阴影,口中却道:“怎么不早点灯。”

“才忙完。”铠脱口而出,又觉得哪里不对。这样一来,不就变成自己一直操心着刺客的处境吗?

“噢——”果然,刺客把话头接了。

“你又闹什么?”铠打断他。自己也不是无端来“探监”的。原本他今日机缘巧合和这刺客碰上,带回营地,算是和木兰交差了。隐患一经排除,木兰也总算松了口气,便要将士们先将这刺客收押起来,免得节外生枝。

谁料刚入夜,刺客便开始寻人,非要问那碎叶城里走丢的战士怎么不来道谢。奉命看押的一众兵士们被搞得哭笑不得,又不能交头接耳,只好面面相觑,只盼柝声快点响下一遍,好赶紧换班。

哀鸿遍野之际,必有英雄登场。

于是,才有了现在的事。

“给我松开。”刺客低着头,闷声说,好像受了极大的委屈。

他的声音很低,句尾带着几分倦意。铠眨眨眼,总觉得口中不妨被人突然塞了块黄糖酥饼。那念头一闪而过,铠也不许自己深究。

只见那刺客缩在笼中一角,两手被反绑在身后,冰凉的铁梏将将卡在他腕上,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勒的,十指乌青。

铠不做声,只把早已烧透的木节从炭火盆里捡出来,换了新的。未几,橘色的暖光把灰黑抹去,刺客不再坐着,倏然倒下,蜷起身子等着回暖。

咔嗒。

刺客警觉地仰起脸,旋即眉峰皱起:“你做什么?”

铠放下手中的门锁,回过身来:“我倒想问问你做什么。”

刺客嗤笑一声,困倦全无,倒像是来了兴致,“你三更半夜,支开守卫,把自己跟入侵者锁在一个牢房里,是要陪我吗?”

“你呢?千方百计被关进来,到底有什么打算?”铠不置可否,蹲身打量刺客。

刺客半眯着眼,玩味般看着铠的脸。

“说话。”

刺客仍看着他,半晌,张了张嘴,然后忽然咬下。

铠的拇指一阵刺痛,刚从刺客牙尖下抽出,就换来了刺客的大笑:“什么啊?你真觉得这年头还有死士往口中藏毒?还是觉得有什么忠诚能让人咬舌自尽?”

铠没有把拇指从刺客嘴边拿开,反而按住了刺客的舌头。刺客还未说完的讥讽一下含糊起来,恼得面红耳赤,又再说不出完整的话来,只得发了狠劲,想要把铠撞开。

铠侧身一避,顺势一掌撑在刺客颈边,俯身逼近他:“好好说话。”

那刺客闭眼想了想:“我头发散了。”

铠余光一扫,绀紫色的发丝,铺散了一地。

【鹊白鹊】躁郁男子们的日常 ②

② 衬衣的味道


秦缓进门时愣了一下。

“那件衬衣我还没洗。”秦缓拽了拽李白的领口。

“我记得你只穿了一下午啊。”李白扬起下巴,等着秦缓把歪在一边的领口拽展。

“想让你穿干净的啊。”

“我喜欢你穿过一下午的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我喜欢柔顺剂消失了一半,还有你身上的味道。”

秦缓有些摸不着头脑:“化学制剂?”

“不是!”李白把胳膊抬起来抵在秦缓鼻头下,“你闻!”

秦缓听话地深吸一口气。李白笑起来,气流蹭过的地方热乎乎的。

“对不对?”

秦缓眨眨眼:“对。”

但秦缓嗅到的不是自己的味道。是李白穿过以后,李白身上的味道。


【鹊白鹊】躁郁男子们的日常 ①

① 叫醒服务与赖床


躁狂症少年休学生白×抑郁症青年药剂师鹊


“醒了吗?”李白跨坐在秦缓身上,轻声唤,“起床了。”

“几点了?”秦缓睁开眼,疲惫不堪。

“6点半了。”李白两手撑在秦缓的枕头边,低着头看他。

“再,睡一会儿。”秦缓眨眨眼。李白额前的头发该剪了,他一低头,过长的几根头发就扫过秦缓的眼睛。

“明天睡。明天不叫你。”李白索性趴在他身上,“明天是周六。”

“我起不来。”

李白抬手揉了揉秦缓的眼睑。他眼睛下的乌青不是一天两天了:“咖啡煮好了。”

“放一会儿,现在太烫了。”秦缓找理由,“你吃药了吗?”

“吃了。”李白的脸颊贴在秦缓的锁骨上,“我怎么觉得你又瘦了。”

“没有瘦,”秦缓眯着眼,试图在等待咖啡变凉的时间里清醒过来。

李白不置可否:“起。洒家给你做了三明治。”

秦缓闻言眯着眼笑起来,抬手揉了揉李白的发顶。


【铠陵铠】入阵(三)

第三章 怕冷的刺客


铠不喜欢碎叶城。

纵使,一片漠上少有的绿洲,生机盎然地长在碎叶城的正中。这片绿洲,高过碎叶城墙,是每个来往西域的商队,最可靠的指向标之一。

纵使,频繁开办的巴扎市场,让碎叶城常年热闹非凡,衣着明艳的胡姬,窈窕多姿;酒香扑鼻的客栈,鳞次栉比;土坯圆顶的住房,不甘逊色,窗檐上都挂着从长安运来的灯笼与布帛,花花绿绿,甚是好看;各类香料,也在这里汇集,陶瓷小物,精致可喜。各色店铺都挂起旌旗,琵琶胡琴,奏起明快的曲子,招揽生意。

——按理说,荒漠上这么一个充满活力的城,没人会喜欢不起来。

但铠会迷路。

这次也不例外。

稍微多转几个弯,身上多粘些香料的气味,摇来晃去的曲子多吵他一会儿,就更没救了。

昨晚,不该手下留情的。要是由着他捅完,也不至于给他个空挡逃走,最重要的是,也不至于踏进这碎叶城里。铠这么想着,走进一个挺宽敞的院中,这院子里静了不少,染料的气味扑面而来——比香料好多了。

“哦呀,这么早就来了两单开张生意吗?”衣着鲜艳的女人走过来,“订购布匹?还是顺便做身冬衣?”

“两单?”铠明白了,这里是家染坊,女人是这里的老板娘。

“对呀,可稀奇啦,谁大早上跑来做衣服啊。”老板娘的笑声轻快爽朗,“结果今天一下来了两位,还也是个像你一样的年轻人……”

“那个人还在吗?”铠心下一紧,暗想那人便是夜里的刺客。

破晓前后各路兵士回营报告,不见刺客踪影,碎叶城的各个医馆也打听了,并无类似的人物就医。唯独发现,去碎叶城的路边,胡杨枝上,搭着件扯破了的斗篷。如此一来,那刺客自己处理了伤口,倒因此折损一件冬衣。这漠北的冬夜可不是闹着玩的,白天日头再大,晚上也会寒风刺骨,冻掉耳朵的事儿也不少见。

“诶?”老板娘愣了一下,旋即了然:“你俩一起的吧?我就说嘛——我带你找他去。”


“……”刺客沉默。

“……”铠也沉默。

刺客回神,退了两步,闪身一跃。铠怎会让他再溜一次,一把扣住他受伤的小臂,“跑什么,斗篷还没做好不是?”

刺客忍疼,就想把手臂从铠的手中抽出来,“我信佛,你别误会了。”

“哦,那你昨晚上折腾那么久,是要割肉喂鹰吗?”

老板娘看到这两人逗嚷,乐起来:“哈哈哈,年轻真好。我去裁缝那里催催去,炉上油茶是热的,你们自己倒吧。”说着钻进一道帘内,想是监工去了。

“我想不通。”刺客倍感疲惫。

“想不通为什么我的通用语进步神速?”

“那跟我有个屁关系。”

“那你想不通什么?”

“我想不通我昨晚为什么非从那个位置上城墙。也想不通我今早为什么又挑了这家店做衣服——”

“得啦,我不看着,这些人就喜欢磨洋工。”老板娘拿着斗篷出来:“现在试试?不合适立马给你改。”

“无妨。”刺客接过衣服,仍不死心,甩手就走,铠怎么可能掉以轻心呢?

“别慌啊,”铠把刺客拉近一步,“你跑什么,说了我付钱。”

“哦呀哦呀——”老板娘接过互通的货币,“下次再来啊。”


“你跟我回去。”

“哈?”回个屁啊。而且你使用通用语的方式明明就很奇怪。

“我不认路了。”

“哈?!”

“嗯,你认路的吧。”

“我——!”

“走吧。”

“我把你送到长城下。然后你把我放了,怎么样。”
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
“……啧。”刺客翻了个白眼,“高长恭。”

“走吧。”

“别急……”刺客突然意识到什么:“你怎么知道是我。我昨晚明明戴着面具。”

“不奇怪啊,”铠给他看自己的手,几根暗紫色的发丝,被绑在了铠的小指上。


刺客终将后悔的事,大概是忘记把头发藏进领子里。

铠终将后悔的事,大概是首先说出了自己的名字。

不管是头发还是名字,不都是要纠缠一生的玩意儿吗?


【铠陵】入阵(二)

第二章 必将后悔之事

“代价?我的名字够不够?”

“够。”

“哈?”

“名字,得记住才行。”

“告诉我你的。”

那人沉默一会儿:“现在,被叫做铠。”

“很好,不过现在是补刀的时刻。”说着刺客剑袖中坠落一把匕首,他反手接住,想也没想就刺了过去。

“喂!”铠眼看拦不住,只好拧过刺客的胳膊,“疯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为了捅我,直接刺穿自己的手臂?”

“不亏。”

“不疼?”

“哈?”刺客啼笑皆非,趁着空挡拳刃虚晃,往女墙垛口处一仰,翻身坠下城墙。

铠听着破空声,按住了自己的肋下,血从指缝里溢出,在凌冽的寒风里迅速的冷却,凝在了手掌心。

“怎么回事?”闻声急迫赶来的守卫军冲到铠身边。

“没事。”铠低头,“被个幽灵,捅了一刀。”

“幽灵?”木兰警觉起来,“人呢?”

“跑了。”

“跑了?!你?把他放跑了?”

“给他逃了。”

“行一,十人往西北;行二,十人往西南;行三,天亮后往西边碎叶城追查。”

“铠。”木兰眯起眼,“‘夜传刁斗,怠而不报’的后果,你知道的吧。”

“一犯杖四十。二犯,当斩。”

“好。处置。”木兰转身,“今夜当值者,各杖……”

“队长。”铠叫到,“是我怠而不报之过,与他们几人无关。”

木兰不置可否,对铠道:“三天之内,给我把人抓回来。”说着往营地走去,留下那几个值夜的兵士面面相觑,不知是否躲过一劫。

“队长都默许了,你们几个就打起十二分精神,值夜去吧。”苏烈上来解围。

那几人如获大赦,连忙巡察站岗去了。

“是那个人。”铠对苏烈说。

“什么?”

“就是立冬之后,时不时骚扰边界的那个幽灵。”

“这……怪不得队长这次如此发狠。”苏烈揉着脑门,担忧道:“眼下已经丢了几座城池,虽不确定与他有关,但也不能掉以轻心。”

“嗯。”铠皱眉,“好在不是无迹可寻。”

“有头绪?”

铠低头,看着指缝间攥着的几根沾了血的发丝:“这样的发色,可不常见。况且,他小臂上还留着个血口子。”

【铠陵】入阵(一)

第一章 单枪匹马的入侵者


铁壁铜墙。

刺客摘下了肩上的斗篷,将它收起,随意地折了几下,装进背囊。

除了风声,这墙外的广漠,在夜幕下寂然无声。星光黯然,似乎在死寂中失神,染上阴郁。窥探,是不能有声音的。风沙卷起斗篷,烈烈,会暴露刺客的行踪,阻碍刺客的潜行。

堡垒后的隐秘,这次就在眼前了吗?

屏息。最后一步。飞身跃下垛口。

落在一人怀里。

“……”刺客沉默。

“……”那人也沉默。

刺客希望今天的风再大些。这样他能清醒一点。最好能更大些。最好能把自己吹走。至少把尴尬吹走。

那人愣了片刻,听到一声不耐烦的低呼:“放手。”

刺客不等那人回应,将他推了个趔趄,闪身要走,不料那人回神撵上,一把抓住了刺客的手腕,将他按在女墙边:“谁?”

这话问的。

刺客额头抵着冰凉的墙砖,强撑着回头警告:“好奇心的代价,很昂贵。”

那人显然不认可这个答案:“好奇心?你的还是我的?”

刺客本想警告身后人,不要好奇自己的身份与目的。没想到让那人截住话柄,反问自己。听罢便恼羞成怒,拳刃一转,直逼那人面门。

那人侧头闪过,不见慌乱。倒是向前一步,把刺客整个按在墙上,贴近了抵着,又问:“说说看,你预备为你的好奇心付出多大代价?”

刺客嗤笑,道:“我的名字够不够?”